“好俊的功夫！”

傅長歌聽這中間人一聲暗嘆，心下便明白接下來一切都好談了。不過那人脫口而出的是漢話，傅長歌便也就裝作聽不太懂的樣子，又用狄語詢問了起來。

這廂顧辰生把玩這那枚銅錢，聽著傅長歌和那人接著交談。這幾日下來，顧辰生耳濡目染，倒也能簡單的聽懂幾個詞。他正半猜半蒙，可傅長歌接下來幾句話他卻一句也沒聽懂。他想傅長歌這說的絕不是漢話，語調聽著卻也不似狄語，心下十分奇怪。

顧辰生心裏正暗自納悶，卻聽得傅長歌接下來說了一個他熟的不能再熟的詞——他的“名字”，赫連鉤。

“好嘛，這是著重介紹我是個啞巴呢。既然試了我的武藝，也應該試試他傅長歌有什麽本事。”

想到此處，顧辰生拋了拋手中銅板，便學著傅長歌之前所做，將那銅板擊了出去。只是顧辰生心中到底有些計較，而且他本也不擅此道，那銅板雖往傅長歌胸前襲去，卻比之前那次慢上不少。

傅長歌說著“啞巴”之時便已經默默註意著顧辰生的神情了，見那銅板向自己打來也不惱。他伸手抓住銅板，哈哈大笑一聲，此時扮的狄人，脫口便用狄語說了一句調笑話。

這話出了口，傅長歌便有兩分後悔，但又想顧辰生左右是聽不懂的，便只當這是個小插曲，接著和那中間人說了幾句話。

顧辰生只隱約聽到傅長歌說了“赫連鉤”，楞了一刻才反應過來這是在稱呼自己，又看傅長歌說笑一句便接著談事情了，想來不過是關於那擲銅板之事，便也沒多想什麽。只見傅長歌又說了幾句話，便和那中間人告了辭，向著顧辰生走來。

兩人一同走出巷子。再看天色不過是剛剛破曉，一抹金色正緩緩浮上天際。

街巷上十分空曠，顧辰生看了看左右無人，說：“你談好了？怎麽不去見雇主。”

傅長歌答道：“咱們起這般大早已是難得，那跑西域的生意人又不是早起擺攤的小販，誰會放著好好的覺不睡。咱們巳時正再來此處，那中間人自會帶著咱們去見雇主。”

顧辰生又問：“你倒不怕巳時正來了此處卻見不得人麽？”

傅長歌輕輕一笑，說：“我自然能讓他來。江湖人都有自己的辦法，那些中間人也不過是養家糊口罷了，輕易不會做這言而無信又分外得罪人的事。”

“左右不過威逼利誘罷了。”顧辰生輕哼一聲，又問，“我知道你會說狄語，甚至算得上精通。不過你剛才好像不止說了狄語？”

“那是漠西國通行的語言，漢人對它沒個統一的叫法，我只是粗通而已。有商人要運貨物去漠西，價錢出的不低，不過順勢說幾句罷了。”

顧辰生一皺眉，“漠西？不是要去淩雲城麽？”

“誒，去往漠西，是不可能不經過淩雲城的，除非不要命也不要補給了，吃一路沙子。至於到了淩雲城再如何……船到橋頭，還能沒有辦法麽。再說那人認得的只是‘赫連鉞’、‘赫連鉤’，你又擔心什麽。”

傅長歌話音剛落，卻看顧辰生眉頭皺的更緊了，而且張嘴又要發問，連忙說：“你問了我這般多問題，我一一都答了，也該輪到我問你了。”

“那好，你問便是。”顧辰生見狀，便也作罷，不再繼續問。

傅長歌本是被擾的有些煩，本沒打算問些什麽，此時略略思索一下，說：“剛才旁邊那兩人談論之聲並不算很小，以你的耳力，一定聽了個明明白白，咱們籌盤纏的來龍去脈你便也清楚了。只是，你之前便言及殺|人越來的貨，這曉市上的確有銷贓之人，你可是看到了什麽熟悉之物？”

顧辰生回答說：“熟悉到說不上，不過是認識罷了。我見過的江湖人不多，大多也不過是一面之緣。之前聽聞過一人失蹤的消息，如今他那長劍都明碼標價了，只怕是兇多吉少。”

“原來如此。”這幾日相處下來，傅長歌看顧辰生總是有那麽些打抱不平之心的，如今既然這般冷淡，想來那所謂的一面之緣不是什麽愉快的體驗。顧辰生不搬弄口舌，傅長歌也不去問那人具體是誰。

“那你之前那般怒火便是全然不信我了，真真叫人傷心。”傅長歌嘴上說笑，心裏卻真感到了一絲不是滋味。

顧辰生瞥了傅長歌一眼，說：“我至今除了你姓甚名誰，其他的一概不知，你又煩我多問，那要我如何信你？”

傅長歌聽及此處，也覺出自己有不妥之處，不過關於自己的許多事他就是想說，也不知如何去說，總不能說自己八十年後來過豐北城曉市吧。

傅長歌便只好把話題岔開：“這日頭也升起來了，不過距巳時還等好一會兒。這腹中空空，咱們去尋些吃食吧。”

……

豐北城繁華，吃食自然也不少。

或許是這一大早奔波忙碌真是餓極了，又或許是盤纏有了著落，傅長歌出手陡然變得闊綽起來。

在攤子上點了胡餅，叫了兩碗胡麻粥，並上幾碟醬，傅長歌還嫌不夠，又買了幾個羊肉饅頭。

胡餅剛剛從爐上盛出，極是酥脆，幾碟醬都各有風味，本足以滿口腹之欲了。不過二人這幾日雖在豐北城各處閑逛游玩，可礙於囊中羞澀，吃食上不過隨意對付，這豐北城各個攤子蒸餅、胡餅的滋味都快讓他們嘗遍了。如今這胡餅雖是香酥，兩人略略咬了幾口便也沒了興趣，都轉而對那幾個羊肉小饅頭展開了攻勢。

那羊肉小饅頭光從外表看也只是比蒸餅鼓些，可吃起來滋味卻完全不同。同是發的暄軟的面，一個滲進了羊肉的汁水，聞著便分外誘人，再並上羊肉餡本身的美味，兩者實在是不能相提並論的。

不過既說了是羊肉小饅頭，在兩個饑腸轆轆的青年面前，也就是幾口一個的事。轉眼間盤內便只剩了一個饅頭孤零零的擺在那裏，兩人胃口剛開，此時卻是誰也不好先動手的。

“你內傷未愈，羊肉又是發物，食之無礙吧？”傅長歌笑吟吟的說道。

顧辰生答道：“我是傷患，正該進補才是”

傅長歌心想：“如此說來，那我也該進補嘍。”

這時顧辰生又說：“一個饅頭，何至於廢話，你我一人一半不好？”

傅長歌聽到這話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，卻是又馬上收住。他口上應著好，心中卻想：“這顧辰生看著雖未及加冠，卻不想竟有言語如此幼稚之時，倒是怪有趣的。”

此時傅長歌楞是沒意識到，自己之前那“食肉無礙”的發問之幼稚是不下於顧辰生的。

兩人分了最後一個饅頭，看著空空如也的盤子，雖有些意猶未盡，卻也沒剛才爭搶時的那股子食欲了。

倒是胡麻粥晾了一晾，熱而不燙口，溫度剛剛好。胡麻粥熬得很稠，米粒全都融化了一般，入口滑膩而醇厚，滿是胡麻的香氣。只是這粥雖不燙了，但也不是能一飲而盡的，於是兩人一邊慢慢喝著粥，一邊又閑談起來。

傅長歌先挑起了話頭：“你剛剛那一手還是太厲害了，也就是那中間人不通武藝。若讓內行人看，便太出挑了些。”

顧辰生喝了一口粥，說：“就是看那些中間人都不是什麽高手，就是會武大概也是花拳繡腿，才這般行事的。我若將那銅板掰斷，才是出挑。再說，那擲銅板的主意是你起的，我有別的法子展示一番‘厲害又不要太厲害的’功夫不成。”

“也是，如此他們也只會覺得你是力氣不足，卻想不到，在那高速之下要控制力道、收放自如是何其困難。”傅長歌一邊說，一邊回味著口中胡麻香，十分的愜意。

“難到不難，與內力也無甚關系。只是若是如你這般懶散之人，卻不一定行。”顧辰生喝著粥，也不忘順勢擠兌一下傅長歌。

傅長歌心說：“這胡麻粥都堵不上你的嘴。”不過這幾日熟悉下來，他心知顧辰生就是這般口快的性子，雖有些惱倒也不怎麽放在心上。

不過傅長歌細細一想，那般電光火石之間，那銅錢又不是怎麽捏都捏不成兩半胡餅。這世上如顧辰生那般，把銅錢當胡餅捏的人可謂是少之又少，自己恐怕還真不行。#####謝謝讀到這裏的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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